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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与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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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 2016年11月17日 来源:北京日报 点击次数:57


板栗畈处在一个贫瘠的山区,山上有稀稀拉拉、高高矮矮的板栗树,还有一些看上去低矮却有百余年树龄的黄檀。为了谋生计,板栗畈的年轻人几乎都外出打工了。旺福是板栗畈最早外出讨生计的人。刚开始那会儿,村里人说他好吃懒做,总拿旺福教育孩子:“不好好干活,将来像旺福一样。”可是几年过去后,旺福家突然起了新房子,儿子也娶上了媳妇。这时,全村人才投来羡慕的眼光。然后,大家也陆续离开板栗畈,到东南沿海城市打工去了。

    世纪转换之年,旺福突然得了重病。有人说是职业病,唆使他去找工厂老板讨个说法。可旺福怕人,还是悄悄地回到家乡,也懒得治疗。他把在外面挣的钱悉数交给儿子,说是给孙子读书的。他对儿子一再强调,外面的世界很精彩,不要老死在山旮旯里。“我就是死了,也值得了。”旺福逢人就说。村里人都很尊重地叫他旺叔,因为他给贫困的板栗畈带来了希望。

    儿子对父亲说,病一定要治的。于是,儿子硬把父亲拖到了乡镇卫生院。医生检查后说,肺部有问题,需要住院治疗。

    这一住,就是半个多月。看到医生眉宇间的愁结,旺叔知道自己活不久的。他始终认为自己活不久的。他把自己的寿材(棺材)都准备好了。

    一个大病初愈的老人,在回家的路上,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愿望。他要将自己的生命延续下去,就像作家留下自己的作品,就像画家留下自己的画作……于是,他悄悄地上了一趟街,买了一棵小小的板栗树。回家后,他郑重其事地将小小板栗树栽在屋檐下,为的是让子女们能够天天看到它。它就是他。

    小树栽好后,旺叔正欲离去时,小树突然说,你把我栽远点,屋檐会压着我的。老人叹息道,这十里八沟的,哪有板栗树超过屋檐的——有,我也看不到了。

    你会看到的,一定会看到的。小树说完就缄默不语了。旺叔使劲地拍打脑门,觉得十分蹊跷:板栗树怎么会说话呢?但他相信,这是一个奇迹。

    旺叔用心地对待这棵小小的板栗树,给它松土、施肥、浇水、剪枝……一天天地盼望着它长高长大,却又希望它不要长得太快。在旺叔精心伺候下,板栗树真的一天天可以看得见地长高了。在板栗树生长期间,旺叔的儿子和村里的几个后生办起了“农家乐”,进村的城市人也渐渐地多了起来。随着村里的经济状况好转,在外面打工的人也开始陆续返乡创业,加入“农家乐”的行列。

    村里的变化,就像板栗树的生长一样,令人欣喜。看到如此景象,旺叔非常高兴。他经常跑到儿子的“农家乐”去帮忙。人一忙起来,时间也就过得特别快。一晃,竟然十年了。旺叔凝视着即将超过屋檐的板栗树,心里无比喜悦,仿佛冬阳下渐渐融化的米糖粑,甜滋滋的。

    我再次来到板栗畈,正值板栗上市。旺叔对我说,屋前那棵板栗树今年挂果特别多、特别好,你来得早不如来得巧,刚刚下树,全归你了。

    我说,谢谢,谢谢您。旺叔说,要谢呀,你就谢这棵会说话的板栗树吧!

    望着超过屋檐的板栗树,再看看旺叔……我们都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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